豫南的风总裹着浅淡的松涛与泥土的芳香,漫过驻马店确山县的丘陵沟壑,最终在竹沟镇的青石板巷里打旋。这座藏在伏牛山余脉深处的小镇,没有名山大川的喧腾,却在八十多年前的烽火岁月里,以一方土坯墙围起的院落为火种,点亮了中原大地的抗日曙光,被千万奔赴而来的青年学子与革命战士,郑重地唤作“小延安”。
沿镇口的石板路缓步前行,竹沟革命纪念馆的灰瓦白墙便在层层叠叠的桐树影里显露出来。这里正是当年中共中央中原局的旧址,一砖一瓦都还留着岁月摩挲的温度。刘少奇同志曾在院内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土屋伏案,一盏油灯熬到破晓,笔尖在毛边纸上划过的痕迹,最终凝铸成《论共产党员的修养》的初稿,那些关于信仰与操守的字句,顺着竹沟的山径传遍中原敌后的每一处战壕。不远处的李先念旧居还摆着当年的旧藤椅,他在这里整编队伍,率部踏上挺进武汉外围的征途,为后来的抗日游击战争埋下坚实的伏笔。彭雪枫、陈少敏、张震等老一辈革命者的身影,也曾穿梭在这些相连的院落里,在桐油灯下研讨作战部署,在老槐树下给青年学员讲授革命道理,让这座原本僻静的小镇,成为中原抗日的指挥心脏与精神摇篮。
纪念馆的展柜里,泛黄的《拂晓报》还留着油墨的清香,补丁摞补丁的粗布军装叠得整整齐齐,锈迹斑驳的马灯玻璃罩上,还能看见当年被灯焰熏出的浅痕。院中央那棵两人合抱的老槐树,正是1938年中原局进驻时,同志们亲手栽下的,如今枝桠早已探过了院墙,盛夏时满树白花簌簌落下,落在往来参观者的肩头,像把八十多年前的温热初心,轻轻递到了今人掌心。
所谓“小延安”,从来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复刻,而是精神火种的异地燎原。延安的窑洞灯光跨过黄河,落在竹沟的土窗纸上,让这座不足千人的小镇,先后走出了近百位开国将领与数千名革命骨干,把抗日救亡的呐喊顺着淮河支流传遍了豫皖苏的平原沟壑。如今站在竹沟的山岗上远眺,麦浪翻涌的田野早已不见当年的战壕,可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时,仍像在低声诉说那些在土坯房里燃过的油灯,那些在山路上踏过的草鞋,那些在油灯下写下的字句,从未随岁月褪色,反倒在代代相传里,成了这片土地最厚重的精神底色。(资料来源:互联网。作者,王满堆,山西晋城人。出版有长篇小说《峥嵘岁月几多稠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