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钫先生
在河南近代教育史上,有一位人物始终与河南大学的命运紧密相连,他戎马一生、功勋卓著,却心怀桑梓、情系教育;他身居高位、手握权柄,却倾其所有、护佑师生。他就是辛亥革命元老、民国陆军上将、著名爱国民主人士张钫(字伯英)。从河南大学艰难办学、省立改国立,到抗战烽火中千里西迁、颠沛流离,再到战后回迁、院系整合,张钫以赤子之心、家国情怀,数十年如一日为河南大学奔走呼号、纾困解难,成为河大师生心中永远感念的“河南老家长”。他用一生的坚守与付出,守护了中原高等教育的火种,书写了爱国将领与百年名校风雨同舟、文脉永续的动人篇章。
一、儒将初心:心怀桑梓,情系教育
张钫(1886—1966),河南新安人,是辛亥革命的重要参与者,民国时期军政界举足轻重的人物,被毛泽东誉为“中原老军事家”。与一般军阀不同,张钫虽出身军旅,却崇尚文治、重视教育,始终秉持“教育兴则国家兴,教育强则民族强”的理念,将兴办教育、扶持学子视为毕生使命。他深知,河南作为中原腹地、文化之邦,唯有办好高等教育,培育栋梁之才,才能守护文脉、振兴家乡。
河南大学始建于1912年,前身为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,是河南省唯一的高等学府,承载着中原教育复兴的希望。自创办以来,学校历经军阀混战、政局动荡,办学经费匮乏、发展举步维艰。张钫与河南大学的渊源,始于对河南教育事业的赤诚热爱,始于对中原文脉传承的责任担当。他虽常年投身军政事务,却始终关注河大的发展,将扶持河大、培育英才作为回馈家乡、报效国家的重要途径。
早在民国初年,张钫便与河南大学早期办学骨干结下深厚情谊。他深知高等教育对地方发展的重要性,多次利用自身影响力,为河南大学争取办学资源、协调各方关系。他不仅慷慨解囊资助贫困学子,还积极为学校举荐人才、稳定师资,成为河南大学早期发展的重要支持者。在他的心中,河南大学不是一所普通的学校,而是中原文化的根脉、河南人才的摇篮,无论时局如何动荡,都必须守护好这颗教育火种。
张钫一生创办、扶持了铁门小学、民生煤矿小学、西北中学、水利工程专科学校等多所学校,而对河南大学的扶持,贯穿了他的后半生,成为他教育情怀最集中、最动人的体现。他常说:“河大是中原造就人才之圣地,要培育英才,名冠全国,造福人类。”这句质朴的话语,成为他数十年守护河南大学的初心与誓言。
二、力促国立:奔走斡旋,改写校史
20世纪40年代,河南大学处于办学最为艰难的时期。作为省立大学,学校经费完全依赖地方财政,战乱之下,河南经济凋敝,办学经费时常断供,师资流失、设备陈旧,发展陷入绝境。改变办学体制,由省立改为国立,成为河南大学突破困境、谋求发展的唯一出路。
这一关键历史节点,张钫挺身而出,成为推动河南大学升格国立的核心力量。1942年,张钫凭借在军政界的崇高威望,亲自致函国民政府教育部,详细陈述河南大学改为国立的重要意义,极力举荐时任校长王广庆继续任职。他在函文中恳切写道:“河南大学为敝省唯一高等学府,此间改为国立,益宏造就,至慰群望。王校长宏先艰苦支撑,已历数载,可否仍令继任,以资驾轻就熟,且为中州文人宗仰。”
字字恳切,句句深情。张钫以个人信誉与影响力为河南大学背书,在重庆、西安等地多方奔走,游说各界名流、教育官员,为河大升格国立扫清障碍。在他的全力推动下,1942年3月10日,国民政府正式批准河南大学由省立改为国立。这一历史性变革,彻底改变了河南大学的命运,学校获得了中央财政稳定支持,办学条件大幅改善,师资力量不断增强,步入了全新的发展阶段,成为当时全国知名的国立大学。
省立改国立,是河南大学校史上的重要里程碑,而这一切,离不开张钫的远见卓识与倾力相助。他以一己之力,为河南大学争取到了国家层面的支持,为学校后续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,这份功绩,被永远镌刻在河南大学的校史之中,被一代代河大人铭记于心。
三、烽火护学:千里西迁,倾尽全力
1937年,抗日战争全面爆发,华北沦陷,河南成为抗日前线。河南大学被迫开启了长达八年的流亡办学之路,先后辗转信阳、镇平、栾川潭头、南阳荆紫关等地,在战火中坚守教学。1944年,日寇大举进攻豫西,潭头惨案发生,河大师生惨遭屠戮,学校被迫再次西迁陕西,翻越秦岭、跋涉千里,师生颠沛流离、衣食无着,陷入绝境。
此时,寓居西安、担任军事参议院副院长的张钫,得知河大师生流亡的消息后,心急如焚,当即决定倾尽全力救助。他以河南同乡会会长的身份,成为河南大学流亡路上最坚实的后盾,开启了一段烽火护学的感人历程。
龙驹寨筹款,雪中送炭。1945年春,河大师生翻越秦岭,艰难抵达龙驹寨,饥寒交迫、物资耗尽。张钫听闻后,立即在这个偏远小镇筹款数百万元,专门用于救济逃难师生。他亲自协调沿途官府、乡绅,安排食宿、保障补给,让疲惫不堪的师生得以喘息。张钫后来回忆,这是他生平两大快事之一:“在龙驹寨一小乡镇,筹款数百万元,救济逃难学生,并令其临时结队西上,余则乘车前行,请沿途预备食宿,幸使数百万流离青年安抵西京。”在战火纷飞的年代,这笔救命款、一路暖心安排,为河大师生撑起了一片天。
西安安置,温暖栖身。河大师生抵达西安后,无房可住、无粮可食。张钫当即出面协调,将自己捐款兴建的西北中学、西安河南会馆全部腾出,安置师生住宿。他亲自在新城广场召集河南籍学生,慷慨陈词:“尽一切力量,不使大家有冻饿之忧,大家在抗战中不可忘记读书,要坚定战争必胜、建国必成的决心。”
为解决师生吃饭问题,张钫亲自致电西安警察局,动员全市居民连夜蒸馍,拂晓送到师生驻地。每天清晨,热气腾腾的馒头、大饼送到师生手中,这份来自家乡长者的关爱,让流离失所的河大人感受到了无尽温暖。他还亲自安抚师生情绪,鼓励大家坚守学业、不忘故土,成为流亡师生的精神支柱。
宝鸡办学,多方斡旋。按照教育部指令,河南大学需迁往宝鸡继续办学。张钫又全程陪同、多方协调,先后考察凤翔、石羊庙、武城寺等地,为学校寻找合适校舍。面对校舍分散、条件简陋的困境,张钫坚定地对时任校长田培林说:“余系西安城隍,地面熟悉,余可陪汝四处查看,倘若发现可以利用建筑,由余一人承担。”
他亲自与陕西军政当局交涉,争取办学许可、经费支持,保障学校在宝鸡顺利复课。在他的努力下,流亡的河南大学在宝鸡安定下来,文、理、农等学院恢复教学,图书仪器得到妥善保管,在烽火中延续了中原高等教育的火种。
八年流亡,八载守护。从豫西到陕西,从龙驹寨到西安、宝鸡,张钫始终陪伴在河大师生身边,出钱、出力、出面、出头,用自己的权势、人脉与财富,为河南大学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保护墙。在山河破碎、生灵涂炭的岁月里,正是因为有张钫这样的爱国志士,河南大学才得以在绝境中坚守,中原文脉才得以延续。
四、战后回迁:争取经费,重返故园
1945年8月,抗战胜利,举国欢腾。流亡八年的河南大学师生,迫切希望重返开封故土,恢复办学。然而,历经八年战乱,学校一贫如洗,师生们连回迁的路费、物资都无力承担,回迁计划陷入停滞。
关键时刻,又是张钫挺身而出。他深知,让河大早日回迁,是稳定师生、复兴教育的重中之重。他主动出面,多次拜会国民政府善后救济总署官员,据理力争,为河南大学争取回迁经费。面对官员以“陕西非救济区”为由推诿,张钫义正词严:“救济要以人籍贯为对象,而不该以地区作标准,汝发放后报销若发生困难,余会代汝向孔庸之院长解释。”
在他的强硬争取与多方斡旋下,河南善后救济分署最终拨付专项救济款,解决了河大师生回迁的全部费用。1945年底,在张钫的帮助下,河南大学师生顺利从宝鸡返回开封,结束了长达八年的流亡生涯,重返铁塔湖畔,恢复正常教学。
从流亡到回迁,从绝境到重生,张钫再次为河南大学化解了危机。他用行动证明,无论时局如何变迁,他永远是河南大学最坚定的守护者,永远是河大师生最信赖的亲人。
五、南迁苏州:再伸援手,安定办学
1948年,解放战争局势变化,河南大学文、理、工、农、法、商六学院被迫南迁苏州。抵达苏州后,师生近三千人,无校舍、无经费、无物资,食宿无着、办学无门,再次陷入困境。《苏州日报》当时记载:“全校师生,什九衣物荡然,校舍零落,教授全系赁屋以居,无力付租,学生多系豫籍,生活极度艰难。”
此时,已是河大校董的张钫,正在上海居住。得知河大师生在苏州的窘境后,他不顾年事已高,立即赶赴苏州,全权负责安置工作。他利用自己在江南的人脉,拜访当地仕绅,协调狮子林、留园、拙政园、藕园、三贤祠等苏州名园,作为师生宿舍与教学场所;他亲自洽谈图书仪器运输、办学经费筹措,事无巨细、亲力亲为。
在张钫的全力运作下,河南大学在苏州迅速安定下来,各学院顺利复课,于怡园悬挂起“国立河南大学”的校牌。在异乡的土地上,河大继续坚守教学,培育人才,而这一切,都离不开张钫的倾力相助。他的儿子张广平回忆,父亲为了河大在苏州的办学,日夜操劳、奔走不停,只为让河南的学子能安心读书,让中原的文脉不致中断。
六、整合资源:力促并校,奠基工科
张钫对河南大学的贡献,不仅在于危难之际的守护,更在于长远发展的擘画。他深知,一所综合性大学,必须拥有完备的学科体系,而工科的建设,是河南大学发展的关键短板。为此,他亲手推动了黄河水利工程专科学校并入河南大学,为河大工科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。
1929年,时任河南省建设厅厅长的张钫,创办河南省建设厅水利工程学校,这便是黄河水利职业技术学院的前身。1946年,该校升格为国立黄河水利工程专科学校,成为中原地区水利人才培养的核心阵地。同年,教育部下令将水专并入河南大学,却遭到水专师生强烈反对,护校风潮四起。
时任河大校长田培林深知张钫的影响力,专程登门请教。田培林恳切问道:“你愿见水专教授成为大学教授,或仍为专科教授?你愿见水专学生成为大学学生,或仍为专科学生?你愿见河南水利建设人才水准提高,或仍墨守现状?”
张钫听后,当即表态:“伯苍,你说得对极了,没有人能像你分析得如此透彻,我绝对支持水专并入河大,你放心去做吧。”
随后,张钫亲自出面,安抚水专师生,晓之以理、动之以情,阐明并校对学科发展、人才培养的重要意义。在他的说服与协调下,水专师生最终同意并入。1946年9月,黄河水利工程专科学校正式并入河南大学,成立工学院水利系,填补了河南大学工科的空白,为学校学科建设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此后,该水利系成为全国知名的水利学科,1952年院系调整时迁往武汉,成为武汉大学水利学科的重要源头。可以说,河南大学工科的起步与发展,离不开张钫的远见卓识与全力推动,他为河南大学的学科布局,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。
七、泽被学子:倾囊相助,桃李芬芳
张钫对河南大学的爱,不仅体现在对学校整体的扶持,更体现在对每一位贫困学子的关怀。数十年间,他匿名资助的河大学子不计其数,用自己的收入、资产,为寒门学子铺就了求学之路。
抗战期间,河大许多学子家境贫寒、衣食无着,张钫得知后,长期从自己创办的观音堂民生煤矿股份有限公司提取收入,设立专项助学基金,资助贫困学生完成学业。他从不计较回报,只希望河南的青年能学有所成、报效国家。曾受资助的河大学子孟志昊回忆:“张钫身为儒将,重视教育,扶持河大,兴办学堂,扶持贫困,资助学生,受益者何止万千,成才者其数无算。”
他爱护青年、尊重知识,无论军政事务多么繁忙,只要河大师生有求于他,他必定有求必应。他常对学子们说:“你们是河南的希望,是国家的未来,只要我有一口气在,就不会让你们失学。”在他的资助下,一大批河大学子成长为各行各业的栋梁之才,遍布海内外,成为国家建设的中坚力量,而这份恩情,成为学子们一生的精神财富。
八、精神永续:儒将风骨,河大之魂
张钫与河南大学的情缘,跨越了半个世纪,贯穿了学校最艰难、最动荡的岁月。他不是河大的校长,却胜似校长;他不是普通的校友,却是学校永远的守护者。他用一生践行了爱国、爱乡、爱教的初心,用行动诠释了“忠义担当、仁爱济世”的精神风骨。
他身居高位,不谋私利,将毕生精力与财富都奉献给了河南的教育事业;他戎马倥偬,不忘文治,在烽火连天中守护了中原高等教育的火种;他心怀桑梓,情系学子,成为河南人民心中可敬可亲的“老家长”。
河南大学能在百年风雨中薪火相传、发展壮大,成为国家“双一流”建设高校,离不开张钫这样的仁人志士的倾力扶持。他的事迹,早已融入河南大学的精神血脉,成为“明德新民、止于至善”校训的生动诠释;他的精神,成为河大人砥砺前行、勇担使命的精神动力。
九、百年风雨:赤子情怀,光耀千秋
百年风雨,弦歌不辍;赤子情怀,光耀千秋。张钫将军与河南大学的故事,是近代中国爱国志士守护教育、传承文脉的缩影,是中原儿女家国情怀的生动写照。从力促国立到烽火护学,从回迁故土到学科整合,从资助学子到安定办学,张钫以一生的坚守,为河南大学保驾护航,为中原教育鞠躬尽瘁。
如今,河南大学早已步入新时代,铁塔巍巍、汴水汤汤,校园书声琅琅、英才辈出。而张钫将军的名字,永远镌刻在河南大学的校史深处,被一代代河大人铭记、传颂。他的爱国精神、教育情怀、担当品格,将永远激励着河南大学不忘初心、牢记使命,扎根中原、服务国家,为培育更多栋梁之才、传承中华优秀文脉而不懈奋斗。
张钫将军的功绩,永载史册;张钫将军的精神,永续传承。他与河南大学的世纪情缘,将成为中原教育史上一段永恒的佳话,照亮百年名校前行的道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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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尹程起,河南鹿邑人,中共党员,经济师,大学本科学历,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和中共中央党校函授学院。1981年10月入伍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舟桥团89131部队,1984年1月转业铁道战备舟桥处。1992年3月,调到家乡“羲皇故都、老子故里”--河南省周口市工作,历任记者、秘书、科长,周口市招商引资局局长,周口市商务局副局长、一级调研员;周口市工业经济联合会常务副会长。文章先后在《人民日报》《经济日报》《人民日报·海外版》《科技日报》《光明日报》《河南日报》《大众日报》《香港大公文汇网》《香港紫荆网》《中华时报》等媒体发表。